发布日期:2025-03-06 22:40 点击次数:188
"医生,我家老头子这病还有救吗?"诊室里,老大娘颤抖着声音问我。
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庞,我不由得想起三十九年前我爹卧病在床的情景,那时的我,也是这般无助。
夜深了,送走最后一个病人,我坐在诊室里,望着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军装照片出神。
记得战友老张前些日子来看我,指着照片打趣道:"老李,你小子还真是从一个大头兵变成了个神医。"
我笑着摇摇头:"要不是当年那个傻丫头,我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乡村卫生院安身立命呢。"
1985年夏天,我脱下军装回到了老家石板村。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,稻田里飘来阵阵稻香。
刚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就看见邻居王婶儿急匆匆跑来:"建军啊,快回去看看你爹吧,都躺了一个月了,天天念叨你啥时候转业回来。"
推开家门,屋里昏暗潮湿,土墙上贴着的报纸都泛着黄。
我爹躺在土炕上,脸色蜡黄,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看见我回来,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娘看见我,眼泪刷地就下来了:"你爹这病,求医问药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,连你妹上学的钱都搭进去了,昨天还找隔壁李叔借了二十块钱..."
我攥紧了转业证,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份好工作,让爹娘过上好日子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了镇上的卫生院。院长老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,头发已经花白。
他看我是荣立过三等功的退伍军人,会一些战地医疗技能,再加上我那股子军人劲儿,就收下我当了学徒。
那会儿工资不高,每月才二十八块钱。我省吃俭用,还要贴补家用。每天骑着那辆补了N次的破自行车往返十里地。
中午就啃个馒头咸菜,饿了就喝口凉水。可就是在这苦日子里,我遇见了百货公司的售货员杨小芳。
记得头一回见她,她正在柜台前给顾客包装商品,束着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穿着藕荷色的确良衬衫,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。
我装作买牙膏,磨蹭了半天才开口:"同志,这个多少钱?"她抬头看我一眼,甜甜地说:"两毛二。"
打那以后,我总找借口去百货公司,没钱就买块肥皂,有钱就买条毛巾。经常站在对面的电线杆旁等她下班。
有时候碰上供销社发货,我就帮着搬箱子。慢慢的,我俩熟络起来,她知道我是个退伍军人,在卫生院当学徒。
有一回赶上下雨,我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。她红着脸说:"建军,你人真好。"那一刻,我心里美滋滋的,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。
我省吃俭用,攒了两个月工资,想给她买个像样的生日礼物。可就在这时候,事情起了变化。
一天晚上,我正要送她回家,就听见她爹在百货公司门口嚷嚷:"你个卫生院的学徒,一个月才挣几个钱?连个自行车都是破的,我闺女可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,你高攀不起!"
那一刻,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小芳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说,匆匆跑开了。
没过多久,街上就传开了她和供销社会计处对象的消息。那个会计每天骑着永久自行车接送她上下班。
那段日子,我走在街上就跟扛了块石头似的,喘不过气来。每次路过百货公司,都要绕道而行。
我心里憋着一股劲,发狠似的钻研医术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跟着老大夫出诊。
那会儿农村没有救护车,常常是半夜三更背着药箱走十几里山路去看急诊。冬天的山路又滑又冷,有时候走到半路还要趟冰冷的河水。
晚上回来,就抱着医书看到半夜,油灯都快燎干了。老钱院长看我这么用功,就特意教我把脉开方。
我那战友老张在省城医院工作,得知我的情况,寄来一堆医学书籍。信里写着:"老李,别灰心,咱们当兵时就说过,换个战场一样能建功立业。"
每次看到这封信,我就倍感温暖。记得当兵时,我俩曾经约定要为老百姓做实事,现在想来,这医生当得还真有意思。
苦心人天不负。三年后,我考上了乡村医生资格证。这消息传开后,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我爹的病在我细心照料下也好转了,能下地走动了。他老人家最爱坐在门口晒太阳,逢人就夸:"我儿子是个有本事的!"
就在这时,村支书老刘找到我,说他闺女秀梅在食品厂上班,前段时间得了急性阑尾炎,是我连夜送她去县医院,这丫头对我有意思。
秀梅比我小两岁,性格开朗,待人真诚。原来她早就注意到我了,说我这个"白衣战士"特别踏实可靠。
有一次,她专门给我送来自己做的肉包子,说:"建军大哥,你天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,我看着心疼。这是我自己包的,你尝尝。"
那肉包子咸淡正好,让我想起了娘的手艺。慢慢地,我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这个善良的姑娘。
她不嫌我穷,还经常帮我照顾我爹娘。每次来我家,都要帮娘择菜、扫地,把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我爹总说:"秀梅这闺女,实在,比那些势利眼的强多了。"娘也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记得我们结婚那天,老张专门从城里赶来,还带来了一套听诊器。他打趣道:"老李,你小子有出息了,比我这城里大夫还受欢迎。你看看,多少乡亲专门来道贺,这比啥荣誉都值钱。"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和秀梅有了个儿子,生活虽然清贫,但格外充实。每次看到乡亲们的病好了,他们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,我就觉得特别值得。
有时候值夜班,我就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。记得有一年,村里闹蛔虫病,我挨家挨户去做预防工作,给娃娃们分发药片。
还有一次,隔壁李大爷半夜心绞痛,我背着他走了五里地送到镇医院,救回一条命。从那以后,李大爷逢人就说:"我这条命是建军给的。"
前些日子,我收到老张的信,说他马上要退休了,问我后悔不后悔当年的选择。我笑着给他回信:"老张,要不是当年那个傻丫头瞧不上我,我可能还在百货公司门口晃荡呢。这些年,我在乡里经手接生了几百个娃娃,治好了无数乡亲的病。虽说挣的钱不多,但每天都觉得特别有意义。"
望着诊室外的月光,我轻声对老大娘说:"放心吧,您老伴的病一定能治好。"这不就是我们军人的本色吗?换个战场,一样能为老百姓做实事。
当年的伤心事,反倒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。现在想想,还真得谢谢那个傻丫头。要不是她,我也不会有今天这样充实的人生。